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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 秀

2016-11-29 14:31:50      信息来源:

金生是一名阿尔茨海默症(俗称老年痴呆)患者,长年住在康慈医院的老年性疾病区。其实他年纪并不大,才六十出头,看着却比实际年龄足足大了二十岁。他身子干瘪瘦小,站起来时永远佝偻着,没有人搀扶已经不能行走。

每次看见他,不管春夏秋冬必定是赤足坐在椅上吮手指,吮得口水滴滴。每天不知要给他穿多少次鞋子,才一转身,又踢掉了。给他吃东西,他就把所有的东西砸碎、捣烂,然后天女散花般撒得满地都是。食物喂到他嘴里,必定要吐出来,经常要持续好几个来回才能咽下一口饭。每吃一餐饭,一场拉锯战下来,双方都能累出一身汗。心情好的时候他边吮手指边自言自语,心情不好时便哭泣、骂人、拍桌子,闹个没完。有时闹得实在没法了,护工就对他说:“你再闹,叫阿秀不要来了。”一听到阿秀两字,金生即刻张开没牙的大嘴笑得那叫一个欢畅

有时闲着,金生专心致志地吮手指,有护工去招惹他:“金生,阿秀来了。”金生赶紧抹抹手指,端正坐好,满心喜悦翘首以盼。可是等半天总也不见阿秀到来,金生也就很快忘了这回事,又一心一意吮起了手指。“金生,阿秀啥时候来?。”“金生,阿秀明天要来了。”阿秀长阿秀短的,每一次都能让金生立即开心起来。见得多了,不由人纳罕:那阿秀究竟是何方神圣?难道她还能隔空发功抑或施展魔法来遥控金生?

    见人不解,护工只撇嘴笑:“阿秀啊——是他的女人咯!”

原来年轻时的金生据说非常聪明能干,干起农活来可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呢。金生和前妻育有三个儿子,但不知为什么在孩子很小的时候两人就离异了。前妻带了三个孩子远赴他乡,从此再无往来。金生长着一张雪白的面孔,当年在村里也算是一表人材。更何况他又会干活、又会赚钱、又能说会道,因此看中他的女人还真不少呢。金生自然是来者不拒、多多益善,那时候可着实风流潇洒了一番。可是那些个风流快活却在岁月的流逝中早已如春梦般了无痕迹,惟有阿秀,初时不过是他身边众多女人中的一名,却不离不弃始终伴随着他。阿秀和金生在一起,自然有过蜜里调油的好日子,后来却也吃了不少苦,尤其是50岁以后金生脾气日渐暴躁,不但在外常常惹事,在家也不同以往。日常生活两人稍有龃龉,张口就骂、伸手就打,可怜阿秀那时鼻青脸肿的也是常事了。不仅如此,人也时时糊涂起来,干起活来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,不成个样子了。初时也不知道这是病,村里人都说这人老变死了,真是自作孽、不可活了。也有人劝阿秀:“本来就不是正头夫妻,这种老变死,跟他散了就算了,犯不着跟着他作死。”可是恨归恨阿秀却不肯离开他,说的话也实在:“这个老变死,儿子已经不要他了,我要是走了,死了谁给他收尸呢。”就这样吵闹着、打骂着,却也互相依傍着,始终不曾分开。

也真是不枉了阿秀这样待他。痴呆的金来,什么人都不认得,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却独独不忘阿秀。阿秀一来,金生登时眉开眼笑,阿秀叫他往东就往东,叫他往西就往西乖顺得不得了。鞋子规规矩矩穿上,也不再吮手指了,吃东西送到嘴边连忙大口吞下,吃完了颤巍巍和阿秀手拉手一起去散步。任谁都能看出金生此时心中那无限的喜悦!虽然他已是痴呆了,但他看着阿秀时,那发自内心深处的愉悦和爱恋,却比常人更真挚、更纯粹!

    看着这样的金生,让人感叹:或许时光会让记忆消逝,但爱却是不朽的永恒!也许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“阿秀”——任时光荏苒、岁月变迁,当你已红颜老去、发白齿摇,“阿秀”在你我各自的心中却一如最初的模样!任思绪飘零、记忆碎落,也许我们会忘了自己甚而忘了全世界,但却永远不会忘记我们心中的那一个“阿秀”!

          

(作者:财政支付(核算)中心    陈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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